1. 大家好，我是小毛，很高興也很榮幸能在這裡跟大家分享我這幾年畫畫的心得...
... 這是一張過期的自畫像。那年我在台中成立一個劇團，這是我們劇團的第一齣戲，也是我這輩子演的第一齣戲， 關於自由、意志與命運... 多年以後，我搬來高雄，又做了很多別的事，但回想起來，這個議題始終是我的最愛，甚至成為一種信念或生活態度，這大概是我畫畫"背後那些東西"的來源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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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. ... 那年我去了一趟蘇格蘭和愛爾蘭。在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，旅行最大的趣味不是吃喝玩樂，而是享受那種"角色消失"的自由，我感覺自己是透明的，飄在人群中... 除了自己，我誰都不是，也不必是...
... 異鄉人是一種邊緣或疏離的狀態，孤單卻自由，自由卻孤單，甘願就好... 回想起來，也許我從小就是異鄉人，雖然這在當時是個不得已的處境，卻漸漸成為我的人生選擇，並心嚮往之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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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. ... 異鄉人自得其樂，我喜歡自學找樂子。經常有人說我不務正業，我也沒辦法，那種被稱為"正業"的東西實在無聊，想找個出口而已，感謝老天讓我活現在... 我做過很多"藝術"的事，卻不曾畫過一張畫，也許時機未到。果然 2017年時機降臨，失戀的好處，那年冬天我畫了生平第一張油畫，一張鏡中自己的臉...
... 一種好奇的專注，我好像發現一個可以玩很久的玩具，打算一直玩下去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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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. ... 自從開始畫畫，我特別注意"看"這回事，我發現一樣東西被我認真"看"久了，我就變成它的一部分，同樣的，一樣東西被我認真"想"久了，它就變成我的一部分... 原來，畫畫就是"看"與"想"的互相拋接...
... 也許正如尼采所說：你凝視深淵，深淵也在凝視你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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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. ... 剛開始畫的時候，我不知要畫什麼，於是找了臉書朋友的照片。不同時期的朋友，帶著不同時期的回憶... 認真看一張臉會想到很多事，尤其是認真看熟人的臉，不但能聽到他說話的聲音，腦中還會出現當時的情境與場景... 其實，回想起來，我與其說在畫臉，不如說是在畫我的歷史...
... 很奇怪，熟人的臉會越畫越陌生，陌生人的臉會越畫越熟悉... 也許這就是繪畫的距離感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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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. ... 自從開始畫畫，我始終納悶我到底在爽什麼... 這大概就是"知覺"的魅力...
... 其實我"爽"的不是畫一張畫，而是享受一段"感受知覺"的過程，在這個過程中，所有意識匯集在筆尖，彷彿給自己挖一個坑，然後開心跳進去，把自己弄成一坨... 希望你也能看到我在畫畫時所聽的音樂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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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. ... 畫了半年，我遇到一個問題，我不知道一張畫要怎樣才算"畫完"...
... 出乎我的意料，其實畫畫大部分的時間是在修改，也就是"不要畫成那個樣子"，這是油畫顏料的特性，讓一張畫可以永遠畫不完... 後來我決定讓這個問題不是一個問題，意思是，我決定，當我懶得再改了，畫煩了或想畫另一張的時候，就畫完了，或先放著。我很高興重新奪回畫畫的主導權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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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. ... 遠遠看來，每一張臉都是自己的一部分，不論是想念的部分或想像的部分，它佔據了我生命某個當下的全部，在畫布上留下所有知覺的痕跡...
... 第一年畫了一百張臉，決定辦個展覽，取名"你我他們"，展前寫下這篇... 其實，不論畫誰，肖像畫總是一種自畫像，肖像畫透過別人的眼睛，看到自己的世界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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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. ... 第一次辦展的動機很簡單，我只是想看看這一百張臉放在一起的樣子，但我家沒這麼大的牆壁，只好去找三餘書店幫忙，取名"你我他們：小毛的100張畫 · 展"...
... 這是我畫的第100張臉，有頭有尾的自畫像，做個紀念，只是，想不到這已經是七年前的事了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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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. ... 用魔鬼氈把這群人黏在牆上，黏成一大片，有點小感動，這是我預期的效果...
... 有幾個人現在坐在台下，包括策展人和待會要進行對話的與談人，只能說牆上掛的是你們"小時候的樣子"，所以我看到聰賢小時候的樣子，還有冠瑩小時候的樣子，也有我自己小時候一臉憤怒的樣子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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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. ... 第一次畫畫，第一次辦展，有點慫，不知道開幕要做什麼，找來學生助陣，特地唱了一首有關"臉"的歌："某年某月的某一天，就像一張破碎的臉"...
... 這張投影片的重點不是開幕，而是旁邊坐著的小人，這是我送給三餘書店的禮物，很高興他們也喜歡，放在書架最上層，彷彿某種陪伴... 這個小人被他們稱為"小毛老師"，來自另一個故事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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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. ... 那年我在衛武營小劇場做了一齣戲，叫做"再見沙特"，也是關於自由、他者、意志與承擔...
... 是的，我總是在想這檔事。我在劇本還沒寫完的時候就先做了這個道具，一種直覺：這齣戲需要它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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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. ... 台上鬧哄哄，我找來四個演員扮演四個角色，但他們並不是扮演角色，而是扮演"扮演這些角色的演員"，場景是地獄，也是演出現場的舞台... 他整場坐在舞台邊緣，介於觀眾與演員之間，是戲的一部分，又與戲無關。他帶著羅丹沉思者的姿態，卻是個瘦小子，頭大手大腳大，彷彿一個荒謬的局外人...
... 事後想想，不管有意識無意識或潛意識，也許這個小人就是我... 唉，”異鄉人”總是陰魂不散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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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. ... 這是實話，其實我畫得並不好，沒有基礎，一點都不優雅，而且還髒兮兮的，我只是畫得很爽... 但我又想，有什麼比畫得爽更重要，所以，也許這不是一個畫展，而更像一個我畫畫的"狀態分享會"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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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. ... 聰賢不愧又聰又賢，給展覽取了這個名稱，我有一種被讀懂的感覺，他不只看到我的畫，還看到我畫畫背後的東西... Perception 也可翻成"知覺"，但我更喜歡它的動詞 to perceive (去感知)，因為，回想起來，其實我不是在看一張臉，而是 to perceive 這張臉，在 perceive 的過程中，我創造了另張臉...
... 是的，我覺得"感知"就是"創造"，真正去"感知"(perceive)一件事，就是去創造另一件事...
... 有人問我既然不喜歡人，為什麼又要畫人... 大哉問，也許我隱約覺得，我真正在畫的不是某個人的臉，而是"人類"的臉，這大概就是聰賢所說的那種"更普遍的人性中孤獨、凝視、等待、沉思的質感"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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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. ... 藝術對每個人的意義都不同，有人用來交換地位，有人用來交換品味，有人用來投資賺錢，有人用來追求真理，都好，我用藝術來享受"活"... True 與 Real 都是真，一個在外面，一個在裡面；一個是追求的對象，一個是表現的源頭；一個時間缺席，一個時間在場... 這些年的體會，我漸漸朝向後者...
... 其實，Real 就是"事物本身"，知覺的全部，或所謂"初衷"... 我的藝術如同愛情，不是交換的工具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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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. ... 從彈吉他到玩劇場，再到畫畫，我很慶幸這輩子與藝術打交道至今... 藝術原本就是不務正業的事，但它教會我很多道理，但藝術並不是我的目的，而是一種陪伴或路徑，畢竟，人終究要活得自由...
... 沙特這句話很賤，但不得不承認，人生就是一連串選擇的結果，選擇伴隨承擔，自在就好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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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. ... Real 是一種自由，這種自由很像風，順風逆風側風都可，都很舒服... 但如果我要享受更大的涼意，或要享受迎面吹來更大的風，我就會騎快一點，最近天熱，這是我晚上騎 Ubike 的心得...
... 三十年過去了，這齣戲好像還沒結束，只是換了一個地方上演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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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. ... 謝謝大家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