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愛妳",今天突然想到要跟妳說。  

 

"今天",星期天,陰雨,攝氏三度,想吃甜的。我坐在書桌前聽著窗外汽車經過時的黏黏的聲音。我喜歡這個聲音。用耳朵分辨消防車、公車,貨車,休旅車或轎車,還有重量,輪胎寬度、軸長、方向、速度或胎壓。至於分辨車子的顏色或品牌,我相信也是可以的,再給我一點時間。

 

"突然",那是說不準的事。既然突破了一個想當然的東西,就無法預期會如何,書上說這叫即興,據說跟生命狀態有關。不明白生命中那些理所當然的事會是什麼,或在第十三行第一欄裡原本要裝哪個字,只是寫著寫著,已經寫到第二十八欄去了。樓下有兩台沒有裝水的消防車經過,後面跟著一輛144號公車,十字路口左轉的白色克萊斯勒突然緊急剎車...

 

"想到要跟妳說",其實這一句是廢話,因為當寫下來的時候,已經說了。生命中大部分的時間就是浪費在這類廢話上,它們喃喃自語卻遙不可及,唸唸有詞卻說不出口,在化成灰燼前就忙著煙消雲散各奔東西,彷彿還沒斷氣就急著去投胎,而且最好趕在紅燈之前...

 

"妳",一個模糊的概念,既不是視覺也不是聽覺,更不是美術或哲學之類的。有人說妳是一組賀爾蒙密碼或引擎編號,我倒覺得與濕度和顏色有關,而且最重要的是一股衝刺的重量,結實又清脆的撞擊聲,留下白色碎片...

 

至於"我愛妳",那是救護車的聲音。

 

阿門

 

 

2001, Vancouver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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