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前分類:荒謬筆記本 (1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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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了更換一條破損的網路線,我必須搬開牆上的屏風。為了搬開牆上的屏風,我必須移動我的桌子。為了移動我的桌子,我必須先清理桌子底下那堆塵封已久的雜物。這是個大工程... 我拿著垃圾袋彎腰爬進桌子,雜物散落一地,忽然眼前掉出一本"作品集"...

我又爬了出來,拍拍封面的灰塵,翻開這本年輕時的劇團照片...

 

F1080032.JPG   

...

好久沒這樣明目張膽了,這些年我有意試圖不要這麼做,盡量避免讓自己陷入某種豐功偉績的懷舊情緒,畢竟時代不同多說無益,只是沒想到"它"自己會來找我,而且當"它"再次出現的時候,我還是重重被打了一拳... 

我狼狽坐在地上,一頁頁擦拭的不是灰塵,而是某種驕傲。我彷彿"上身",重新站上青春的舞台,嘴裡唸著台詞,忘了打掃的事,忘了桌子的事,忘了屏風的事,忘了網路不通的事... 

 

...

...

劇場不同於戲劇,"劇場"是一個動詞,意思是"讓戲劇發生"。這個此時此刻的"唯一"讓劇場背負了某種悲劇宿命,也串連起一群人的生命記憶... 劇場的美術設計與影像的美術設計不同,劇場的音效設計也與影像的配樂不同,雖然這些年的教學重點是影像,但當凡事服務於鏡頭的時候,總覺得少了一份活生生的悲劇美...

"雖然我也認識許多其他劇團,他們也不錯,但像我們這樣做戲的劇團,還真沒見過...",下課時,我有一點驕傲這樣告訴我的學生... 

...  

傍晚太陽很大,騎車回家的路上,總覺得,一輩子能認識這群人,一起度過這段歲月,足矣...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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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May 14 Sat 2016 00:51
  • 內行

不知從何時開始,我對學生所能說出最大的稱讚不是"哇!你好棒",而是"嗯,你內行"... 原本天真的熱情收斂了,取而代之的是冷靜旁觀後,心照不宣的點頭,對人如此,對作品亦然...

...

這個轉變是有意識的,一方面來自這個世代普遍追求認同的質疑(如被我稱讚的東西未必會被別人稱讚,或別人大肆褒揚的東西對我來說不過是個屁),另一方面則是對這種"誘餌"的質疑(一種不太有意義的"上下交相賊"的預期標準),然而更多是來自這個質疑在我身上的角色矛盾,帶著一點模糊的驕傲,也帶著某種哀傷。

於是,對那些中規中矩用功的學生,我會說"你好棒",對那些不太守規矩又"混"得不錯的學生,我會說"你內行",如同我始終無法理解"網路人氣獎"、"精神總錦標"、"就業率最高"、"勞作冠軍"、"模範生"、"考上台大"、"操行滿分"或"全勤獎"有什麼值得高興,又能代表什麼?

... 

"內行"一定是對"什麼"內行,也許關鍵就在這個"什麼"...

競賽得獎的作品未必是最好的作品(其實任何比賽都沒有"最好"的作品),只有符合評審口味的作品,在這點上,"內行"意味著"策略成功"(甚至包含政治正確),但作品本身的探討則是另一件事。因為當過評審的人都知道,每一個作品都有喜歡之處與不喜歡之處,孰重孰輕而已。但當這份"成就"被誇大為教育的至高榮譽或目的時,也許傷害的不是作品,而是創作的學習本身。

對創作者而言,如果心中有一個"他者"的眼光,基本上大概也只有"內行"可誇... 

...

...

其實,誇人"內行"是會內疚的,那是一種不得已的冷漠,有點"共謀"的味道,尤其當面對這些"普世價值"時,只能再次證明自己的疏離,因為"內行"是一個"超越"的稱讚,意思是:它必須很棒,而且還必須棒在別人認為"對"的地方... 如果那是你要的話... 

也許這個時代,對人最內行的稱讚就是"內行"... 如同對上海人最大的稱讚就是"你不像上海人"。

 

想到從前寫的一篇文章:http://wuhwaihsuan2011.pixnet.net/blog/post/110755363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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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Feb 29 Mon 2016 19:58
  • 例外

今天是個意料之內的例外,有一種"多出來"的感覺:四年之外、假期之外,也是星期一之外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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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了校正日月星辰的功能,人們發明了閏年這檔事,於是,以數字計算的行事曆多了"今天"。

為了彌補228是星期天,今天補假,這是當紀念日以假期的形式出現時,才需要"補"的東西。

為了彰顯"補假"的意義,今天必須是上班日,平常該做事的日子遊手好閒,感覺特別"例外"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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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起出門,原本要去蓮池潭喝咖啡吃早餐,"騎了一陣子",看到果貿社區的燒餅店大排長龍,突然想到高鐵站附近的蟹殼黃... 停車加油,發現加油站後面有一條安靜的小巷,駛入,"騎了一陣子",果然鳥語花香身心舒暢,想到好久沒去生態公園了... 原本設定好的行程,卻在十字路口看到一台漂亮的紅色 Jimny,決定跟它右轉,順便看看小型越野車的過彎情況,又"騎了一陣子"... 大街小巷左轉右轉,不知不覺來到漢神巨蛋,太陽有點大,我發現自己還沒吃東西,正在東張西望的時候,突然想到住家附近的麵包店,決定調頭,又"騎了一陣子"... 好吃的麵包還沒出爐,倒是隔壁自助餐的菜色不錯,於是,我高高興興坐下來吃了我的午餐...

兩個多小時又回到原地,就在我夾起炒冬粉的時候,突然覺得,也許我只是想騎車曬太陽...

吃飽走出餐廳,看到對街7-11咖啡第二杯半價的廣告,想到我還有一張"第二杯"的發票... 就這樣,我帶著第二杯咖啡,到愛河邊坐了一個下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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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知道"意料之內"會如何,倒是那些多出來的東西... 突然覺得,例外,實在太可愛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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音樂會結束,大夥兒意猶未盡熱烈討論,不忍掃了大家的興緻,選擇安靜躲在這裡,洗洗衣服,買買菜、打掃,順便想想這原本應該是很安靜的十二月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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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,遠遠看來,我的日子是由一連串的 project 來計算的,這種"給自己找麻煩"的習慣已是常態,甚至成為一種致命與救命的"必須"... 日子總在焦慮中度過,但焦慮的情緒並沒有隨著 project 的結束而終止,反倒在某種奇怪的時間意識下,逼著我再次面對自己的"空"...

不知是焦慮造成了project,還是project造成了焦慮,這對攣生兄弟就這麼霸佔我大部分的生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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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慢慢接受自己其實是一個嚴肅、沉重、孤僻又無趣的人,一點都不可愛,只能在無止境的自找麻煩中度日... 要當我的"同志"很辛苦,要當我的"愛人"更辛苦,要當我的"愛人同志"尤其辛苦,這輩子我將注定為此自責內疚。在工作中,我自知我的要求會給人帶來壓力,但又不願造成勉強,許多事我都寧願選擇自己動手,這是焦慮的來源,而"藝術家"與教育者的身分錯亂讓我自知無法成就想像中的"藝術教育",則是孤單的代價。

儘管認真工作,但舞台並不是我的世界(其實每一次的活動,我都無暇在意自己的表演),我真正享受的是"搭舞台"(這件事)... 藻樂趣雖然是個音樂會,但這次對我的意義不同,雖然十週年沒什麼好紀念的,卻是我這輩子在同一個地方工作最長的日子。我看著畢業的學生一個個風塵僕僕闖蕩江湖,臉上帶著成熟與"滄桑",彷彿在建構自己這十年的歷史,一段生命中最重要的記憶...

要登上"現成的"舞台並不難,畢竟這是一個同樂性質的活動,以鼓勵為主,但為自己搭台卻不容易。或許應該這麼說:"舞台"並不是我的世界,但我的"世界"是一個舞台。我總是把"世界"當成一個搭台的事件在處理,如同四年前突發奇想,"搭"出自己的部落格,如今裡面裝了六百篇文章... 藻樂趣結束後,許多同學大肆稱讚,希望這樣的活動能繼續舉辦,大概會吧,但我真正希望的是同學們能學會自己舉辦,至少能飄過這個念頭。希望你們能聽懂"自己的舞台自己搭"這句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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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..

看來,我的確是個嚴肅的人,對於存在的本質有著某種"行動"的極端與潔癖... 記得有一次劇團朋友聊天,聊到每個人的"生存能量"從何而來,我不假思索回答:憤怒。

我的憤怒並不是生氣,因為並沒有特定對象(如果有,也許是上帝,那個權力的最高者),也不是針對特定某事(如果有,也許是存在),相反的,這種憤怒帶著認命的和諧,周旋於各種遭遇的緣分,狠狠又狼狽地攪和在一起,在大喜與大悲之間,淚流滿面帶著微笑,歪著脖子皺起眉頭,斜眼看天,敲敲天堂的大門,試圖弄清"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"...

...

"憤怒的能量"好像與身體有關,來自肩膀中央頸椎上方的一條線,輕輕吊起我的脖子,又重重壓著我的雙背。我頑強抵抗,有如一個試圖掙脫木偶... 似乎,我的"存在"衝著憤怒而來,而我的 project 則是一種對抗...

至於那個奇怪的"時間意識"... 也許到時候你們就會知道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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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深夜一點多,我正忙著藻樂趣設計稿的時候,有人寄來新的曲目,說是上台要表演這首。我隨手撥放,原本熱鬧的場景瞬間凝固,原本焦慮的心情瞬間平復,我深呼吸一口氣,聽著聽著竟流下眼淚... 事情好像回到原點,回到一種純粹的寧靜:一種原本應該屬於十二月的寧靜...

感謝有這首曲子,她說:這首一次次重複聽,會有種情緒堆疊的感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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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學前整理一種節奏,作為暑假的結束... 這個夏天很奇特,難忘之處不在優美的異國景緻,而是自身狀態的改變,不知不覺且理所當然,甚至令人驚訝。我思索著那些"感覺很多卻說不出口的東西",發現真正的關鍵並非玩樂,而是角色的消失,而這種消失意味著自由...

朋友說得好,要等到恢復時差回到正常狀態,這趟旅行的"後座力"才會出現。果真如此,也許現在正是時候,似乎也驗證了出發前的文字,七月十二日我在無意間寫下:"... 似乎,此時,離開比到達更迷人"。

... 

不管是哪一種關注,"角色"帶著某種臍帶式的牽連,傳承自歷史或社會或土地或文化或價值或責任等養成,作為自我定位的社會關聯,也作為(如再見沙特所言)"自己眼中那個別人眼中的自己"的樣子... "角色"唸出自己不同狀態下的台詞,關注自己不同狀態下的議題,不論是順從或對抗、融入或疏離,"角色"該說的話永遠都對,理直氣壯"活生生"活在社會之中...

然而這種"活生生"的存在經驗到了異鄉卻產生了質變,沒頭沒尾的遭遇讓經驗徹底中斷、切片、抽離... 在一個誰都不認識誰的地方,舞台是透明的;在一個誰都"不需要"認識誰的地方,人也是透明的;在一個沒有劇本的地方,人作為"角色"的條件消失了,而角色背後所支撐的存在感也消失了,人變得很輕,也很鬆。說不出口的沉默,只因純粹"觀望"的眼神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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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知道"天下大事與我何干"算不算自由... 大概不算,而且聽起來蠻壞的,甚至帶著自責。但我相信,曾幾何時在生命中的某一瞬間,"感覺到"天下大事與我何干,這,是自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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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來,離開真的比到達更迷人... 原來,角色的消失如此讓人沉醉。

原來,"連自己都不認得自己"... 還蠻爽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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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許吧,異鄉人是自由的... 或者說,真正自由的,永遠是異鄉人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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佑子的"地下室腐宅手記"在學校上演,改編自杜斯妥也夫斯基的小說,導演用心,演員一流。排戲時又看到這句名言:"你要廉價的幸福,還是高貴的痛苦?"... 不知道為什麼,這句話出現在校園裡總是特別刺眼...

...

這句話當然只能問自己,畢竟生命中的廉價或高貴並沒有標準,不必往臉上貼金,而幸福或痛苦也只有自己知道,不必打腫臉充胖子,而且隨著年齡有不同答案。然而尷尬的是,"學校"作為社會工具的一環,背負了國家的託付、教育的責任、宗教的使命、父母的期待、"文創"的搖籃、老闆的求才指標與個人的生涯規劃...

在這個處處充滿"愛與順從"的集體遊戲規則中,學校究竟要培養出什麼樣的學生?老師究竟要教他們享受廉價的幸福?還是忍受高貴的痛苦?... 老實說我無法回答,也開不了口。

...

...

化雨堂內的藝術家努力排練,他們抓緊時間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。化雨堂外的學生們等待進場,他們高高興興排隊聊天,我拖著疲倦的腳步離開,傍晚的太陽照著我睜不開眼...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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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May 08 Fri 2015 20:14
  • 隱喻

不知道為什麼,這些年,我經常想起這件事... 也許是一個畫面、一個說話的語氣、手勢或姿態,彷彿某種隱喻... 我不曾對任何人說起,一方面感覺過於龐大,一方面則是抽象難以描述。今天我試著用文字釐清,希望可以就此放下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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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多年前在加拿大唸書,遇到一個壞房東。她是房屋公司請來管理這棟大樓的經理,負責所有租賃事務... 她,老實說能力很差卻愛裝腔作勢,尖酸刻薄又不敢負責,經常欺負下屬及清潔人員,用我的說法,就是那種"憑著一點被施捨的小小權力就到處狐假虎威仗勢欺人"的人,因此除了交房租與修繕,住戶們都不太願意跟她打交道。

小小辦公室是她稱霸的王國,裡面堆滿藍色資料夾,那是每一個房客的合約、屋況、租期、押金或維修紀錄等文件。她喜歡拿著資料夾,以誇張的手勢與高八度的音調指指點點,用生意人的伎倆及法律條文與住戶談判。雖然合約有些不合理處,但應該是公司訂的,她也無權更改,只能硬著頭皮執行,甚至以背誦條文的語氣說話... 我急於租屋所以沒有與她爭執,甚至有時還會為她的硬柪感到難過,想到"人在江湖身不由己"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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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個月後,大樓門口貼出徵人啟事,原來房東的助理突然離職,她開始忙不過來。我暗自竊喜,心想:有這樣的老闆,怪不得沒有人願意跟她一起工作。

有一天我去交房租,發現辦公室裡多了一位靦腆害羞的小女生。她動作緩慢纖細,說話輕聲細語... 是的,那是新來的助理。我又心想:這小姑娘慘了,一定會被整死。

...

果不其然,連續一個多月,遠遠從窗外望去,小姑娘經常被老闆的比手畫腳罵到臭頭,甚至掩面哭泣,以致有一陣子我都必須繞道而行,深怕從辦公室門口經過會尷尬... 我帶著憤怒與同情,一方面厭惡權力者的加害,更憐憫權力下的受害者。

這種感覺非常深刻,甚至與我讀到的盧梭(Rousseau)相呼應,想到他曾說:人生而自由,卻無時不在枷鎖中 (Men are born free, but everywhere in chain.)... 我心想: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快感,會讓人以趾高氣揚為傲?或是什麼樣的謙卑,會讓人以"服從上級命令"為榮?又是什麼樣的轉移,會把"服從上級命令"變成"趾高氣揚"的條件?是權力的官威?還是存在的自卑?...

...

...

在一個天大地大又人口稀少的國家,讀書是很過癮的獨處經驗,每週一晚的課程是我主要與外界溝通的管道。我經常一個禮拜不用說話,時間用來寫作與思考,而樓下的房東與助理彷彿是我閱讀的參照,腦海中經常浮現那個小女生"掩面哭泣"的畫面。

就這樣,我在持續思考的情境中慢慢完成課業... 就這樣,到了該退租的時候。

...

我聯絡房東,相約看房,目的是檢查屋況退回押金... 由於我是一個人住,生活簡單又沒有家具,室內不但沒有損壞,甚至幾乎完好如初。我自認押金應可全數歸還。

約定的日子到了,我先把行李搬到學校工作室,再回到空蕩蕩的住所等房東來檢查...

...

門鈴響起,映入眼簾的不是房東,而是一個小女生,手上拿著一本藍色資料夾... 她趾高氣揚走了進來,以高八度音調及背誦的方式唸了一堆法律條文,然後用誇張的手勢在房間裡指指點點... 

老實說我已忘了押金的事,只想盡快簽名結束這個畫面,因為... 我看到... 她的"比手畫腳"是如此熟悉,只是還不夠熟練,顯得彆扭又不協調。她稚嫩的"高八度音"也很熟悉,只是平常不習慣這樣說話,所以嗓音帶著顫抖。她不敢抬頭看我,也許自知理虧... 她的"趾高氣揚"只是初學,因為她眼角有點腫,顯然剛剛才哭過...

...

就這樣, 一個畫面、一個說話的語氣、手勢或姿態... 彷彿某種隱喻...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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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久沒說這檔事了,下禮拜應邀參加一個教師社群演講,有感而發,打算聊聊「言與思的後現代教育哲學」... 這是個嚴肅又有點好笑的題目,來自一所號稱外語大學的多年觀察,只是突然有些擔心,想到,教語言的老師通常都很會說話,但卻不太會聊天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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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始終認為,語言不是"說哪一國話"的問題,而是一種存在方式,這是大部分學生無法體會的,也是大部分老師不會教的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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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多年前在加拿大(藝術教育)博士班的第一堂課竟然是哲學課,好奇之餘驚訝發現,原來學習的首要任務是探討"知識是如何建構的",這是哲學思維的價值... 我從學習者的眼光看到教育者的責任,的確,如果缺乏這個基礎認識,所有的"教"與"學"都只是見樹不見林的細微末節,只會事倍功半。

如果"知識"是一套"科學說法",知識的建構當然離不開文字,這是言與思最直接的關係,但語言並非詮釋知識的工具,而是"構成"知識的條件,也就是說,語言就是思想,如同媒體就是訊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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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相信嗎:我們並不是"想到什麼才說什麼",而是在語言中"形塑"所想的東西?

你相信嗎:"預先確定的觀念是不存在的,在語言出現之前,一切都是模糊不清..."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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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然,翻譯是必要之惡,其現象是"用一種話去理解另一種話",但透過翻譯的理解並非複製(因為無法複製)... 我們永遠無法百分百用一種話去理解另一種話,只能創造與想像,但有趣的不是翻譯本身,而是去探究(想像)文字組合背後的思維邏輯,有時甚至是"他們為什麼要發明這個字"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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譬如,由 reflect 這個動詞所衍伸出的單字有 reflection, reflectional, reflexible, reflective, reflexive, reflexibility, reflectivity, reflexicity, reflexivity... 對一個把學英文當成背單字的人來說,不如去跳樓... 這些字(用中文理解)同樣被翻成"反射",但每一個字都有不同"狀態下"的意涵,代表不同視野。也許該問的是:到底是哪些狀態? 或,他們是怎麼想到這些狀態的?又要用這些字去看到什麼?...

譬如,除了忙於中文解釋,也許該問的是:是什麼樣的文化思維,會把同樣被翻成"真實"的狀態區分成 true 與 real 這兩個字?... 譬如,我始終好奇,是基於一個什麼樣的狀態,有些民族會在語言上把世界命名為陰性與陽性?

譬如,同樣被中文翻成"經驗",為什麼在英文裡會有兩個字 empirical 與 experience? 原來當我們在談論"經驗"的時候,經常會落入一個陷阱,就是把自己的經驗當成一個外在的"他者"去分析,好像在說的是別人,而忘了我們其實"正在"這個經驗中,這兩種"經驗"的差別在此。

譬如,"過去分詞"是一個什麼"概念下"的用法?原來用過去分詞所形容的東西所強調的是一種"狀態"的視野... 又譬如,為什麼西方人喜歡用"被動式"的語法?而且還發明了一個"虛主詞 it"? 其實這和西方二元論的思想有關,也可以看出(字母)拼字文化的影響,這讓西方的單字數量遠多過東方,怪不得英文單字永遠背不完,但這卻是有趣的。

甚至,就連否定的說法都是有趣的觀察,中文說"不是",英文說"is not",中文的"不"放在be動詞前面,英文則發在後面,這是不同的世界觀所導致的文法差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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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特的名著"存在與虛無",英文譯為 Being and Nothingness,我從 nothing + ness 體會出存在主義的扎實力量,原來他們所說的"虛無"是具體的...

海德格說:"語言是存在的家"... 其實,語言並非獨立工具,對語言的認識就是認識的全部。

...

...

既然是聊天,除了語言議題,其實我更希望透過言與思的重新整理,探討一種"在經驗中的行動經驗(Reflection-in-Action)",這是"人"的技藝展現,也是我觀察到目前台灣大部分的教育(尤其是藝術教育)與"人"脫節的原因,而這點必須從我所體會到的"當代美學"說起...

許多人把語言當成工具... well, 這個說法不能說不對,只是,若從結果論的觀點看來,世上每一件事都是工具(包含吃飯),真正該問自己的是"做什麼的工具?"... 也許對那些只在乎單字背了多少或英檢考了幾分的人來說,他們在學英文之前,就先把自己變成工具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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某些原因吧,許多人堅持不做"沒把握"的事。他們抱著必勝的決心,把每件事都當成比賽,以成功為目標,將"把握"視為一種評估的依據... 我不知道這樣的堅持算不算勇氣,只知道面對藝術創作,如果要等到"有把握"才肯動手,那就糟了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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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要辦藻樂趣了,這次的官方名稱是"問題解決導向式教學"。我依舊當它是個藝術活動,在課堂上鼓勵大家畫畫或準備表演,大部分還在觀望,最常聽到的一句話是:"老師,我沒有把握...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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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論是說給別人聽或自我安慰,"把握"都是很有趣的心理現象,一種移植作用:用過去的(成功)經驗給自己壯膽。這種勢在必得的決心固然可佩,卻隱藏一種重複的危機,讓人不自覺淪為"習慣"的奴隸... 因為,事實上,越有把握的事,通常就是越熟悉的事。

這個說法似乎有違傳統,畢竟有把握的事比較容易"成功",但問題是"何謂成功?"... 是畫得和別人一樣(好)?或彈得像別人一樣(好)?還是作品能賣錢才算成功嗎?說實話,大家都有疑慮,但把這樣的疑慮當成"把握"的前提,任何作品注定失敗,不僅貶低了觀眾,也貶低了自己。

...

藝術不是製造(make)的事,而是創造(create)的事,這兩者有極大的差別。換言之,藝術創作的過程並非按圖施工去"再現"(represent)那個"有把握"的擬真內容(True),而是藉由摸索去"表現"(present)那朦朧的未知(Real),並透過不斷練習嘗試開發自己的風格... 沒有人能具體把握什麼,只有一個珍貴的冒險企圖,而且始終"必須"戰戰兢兢帶著猶豫和懷疑...

藝術究竟是追求"那個"遙遠的 True 或表現"這個"當下的 Real?... 老實說我也還在"參",這是藝術之於生命的可貴之處,讓人藉以探索自己,但面對創作,"有把握才做"卻是可怕的習慣,因為它事先預設了結果,把自己當成操作的工具,淪為"成功(這個想像概念)"的替代品。

...

"老師,我喜歡攝影,但當我看到學長拍得那麼好的時候,我就不想拍了..."  她說。

"學長拍得如何關妳屁事,他拍得好也是練出來的,如果真的喜歡,自己去練..."  我說。

...

曲家瑞曾說:"先要想玩,而不是想贏"... 這句話說得好。

除了把"成功"當成一切作為的交換目標,我們的教育也讓大部分學生不敢犯錯,然而更糟的是,許多人也"將計就計",把犯錯當成想像中的責難,把"不敢犯錯"當成掩飾自己不作為的藉口,自欺欺人,既缺乏冒險的勇氣,也缺乏創意... 雖然犯錯並不等於有創意,但如果不敢犯錯(或懶得犯錯),恐怕連嘗試的機會都沒有,而這正是"沒把握"的價值。真正的勇氣不是匹夫之勇,而是在懷疑中的匍匐前進...

...

基本上,創造的勇氣是一種荒謬的勇氣,來自對"現成世界"的對抗...

總有一份臨界的拉扯,讓真正的存在充滿害怕與不安、To be or not to be 的猶豫。有點荒謬,卻很真實,且充滿能量... 畢竟,不管那是什麼,面對生命,玩得好,才"可能"會贏...

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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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我也沒把握,而且這次除了表演還有展覽... 盡量囉,喜歡就多做一點,到時候就知道了..."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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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了蔡明亮的紀錄片,有一種舒服得想哭的感覺,對於一種自在、對空間場所和物件的細微感情、甚至是一種隨意的空缺... 他說:"我不需要給自己很多事,但我在做的都是自己喜歡的事"... 曾幾何時,決定不做一些事竟成了奢侈,這,也許比決定要做一些事更重要...

...

"這不是逃避主義",他說了很多遍,"這是自由"... 這句話讓人沉默,尤其當面對這輩子的輕重緩急的時候,然而這無法承受之輕卻讓許多"自由人"選擇被迫做了許多事...

這當然也不是反抗,無須刻意強調荒謬或大聲疾呼,只是一個安靜的選擇,選擇並承擔自己的自由,因為,至少對他而言:"電影是神聖的,不應該用它來賺錢。"

...

我琢磨著這句話,心中想的不是神聖的交換內容,而是神聖作為一個永遠的缺,讓事物值得等待,讓情感得以附著,讓歷史得以累積,讓真正的藝術家願意用畢生的"自由"去填補... 總之,心中有一件被稱為"神聖的事"是幸福的,我想。

李康生說得好:蔡明亮對這個時代的意義不是電影導演,而是"這種人"...

...

...

"為什麼老歌的文字總是如此濃厚?"  李宗盛演唱會那天有人這樣問我。

"因為當時沒有網路,凡事得來不易。"  我說,"這讓愛情多了一份神聖的謙卑。" 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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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謬說得好,真正嚴肅的哲學問題只有一個:自殺,判斷生活是否值得經歷...

是的,這件事回答了哲學的所有問題,其他問題如世界有三大領域、精神有九種範疇、我思故我在或我在故我思、經驗先驗還是超驗、自我本我或超我、本體論或二元論、我是誰你是誰他(媽的)又是誰、人是理性的動物還是非理性的動物、唯心或唯物、無意識有意識或潛意識、人性本善或人性本惡、剎那間的永恆究竟是終身追尋的標的抑或期待的終點、美是一種形式或具有本質、文創可以救國還是禍國、先有劣幣還是先有良幣、台北曼哈頓或台北阿姆斯特丹等等,都是次要的,不過是遊戲而已...

...

伽利略面對真理的"變節"讓自己逃過一死,可喜可賀,畢竟遭受火刑威脅,堅持太陽繞著地球轉或地球繞著太陽轉,一點都不重要。同樣不重要的還有爭論到底是畢業證書比較好還是證照比較好、Do things right 還是 Do right things、十二年國教究竟是扼殺教育還是提升教育、太陽系究竟是有八大行星或九大行星,或地球會在三億年後滅亡還是三億五千萬年後滅亡...

尼采說一個哲學家如果要讓自己的哲學受到重視,就必須以身作則。我感動得起立鼓掌,但事實上,好像很少人真正會為了"信念"而自殺的(除了"讓子彈飛"那個愚蠢的小六子)。那些為"真理"冒險去死的人,與那些為"真理"冒險去活的人並無差別,一個選擇而已,畢竟,套句台詞所說:"大家都是混口飯吃,沒有誰的理想比較偉大或不偉大。"

...

其實,當我們認真意識到所有歷史都是"唯一"的時候,存在就變得孤單起來。包括發生的唯一、訊息傳遞的唯一、知識的唯一或相信的唯一... 缺乏參考的"信念"讓原本義正詞嚴的"理想"變得有些氣虛,理不直氣不壯,充其量只是一個虛張聲勢的假設,自我安慰而已,因為,難道一個沒有"理想"的生命就不值得經歷?

當然,要承認這點是需要學習的,畢竟我們還不習慣不用"如果不... 就會..."來嚇自己,我們也永遠學不會不以"早知道... 就可以..."來懊悔過去,或"要不是... 就無法..."來自我安慰,因為當我們選擇以任何理由相信"有志者事竟成"或"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"的時候,就已經先輸了。至少先輸了一半。

...

總之,這還是一個選擇,關於存在的 True 或 Real,前者所爭的是信念的"內容",依此建構出我們的血淚"歷史",後者懷疑的是"信念"本身,但尷尬的是連這懷疑的信念都值得懷疑。

荒謬嗎?我並不覺得,因為真正的"笑"並非白目開心...

...

朋友在臉書上po了一個笑話,的確有點好笑。

弟子:"您能談談人類的奇怪之處嗎?"
老師:"他們急於成長,又哀嘆失去童年;他們用健康換取金錢,又企圖以金錢恢復健康。
他們對未來焦慮不已,卻無視現在的幸福... 因此,他們既不活在當下,也不活在未來。
他們活著彷彿從來不會死亡;臨死前,卻又彷佛從未活過。"

...

曾想過:在遺忘的前提下,如果這輩子可以"一模一樣"重來一次,你要不要?

這是個好問題,也許可以寫成劇本,但答案並不重要,有趣的是在想這個問題的時候... 也許你正開始盤算...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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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我說:沒有創意,通常是因為你們不敢面對自己最深的情感,彷彿隔了一層紗... 這幾天下來,我還是這麼認為。

...

不知道發生什麼事,你們的高興與悲傷總是帶著"壓抑",那些說不出口的... 它們被簡化、被集體制約、被合理接受、被馴服、被"目的"所消解、被壓抑的"功能"所衡量、被代價的"交換"所取代、被帥氣的詞語所掩飾、被閃爍的眼神所逃避... 它們飛不起來,也沉不下去。

你們很會"處理"情感,但並沒有真正感受情感。你們很會"解決"問題,但並沒有真正面對困惑。你們很懂得盤算,擅長"策略思考",給自己一個安全的說法:"反正想這麼多也沒用,反正日子終將繼續"... 是的,你們心中總有一個"未來"的想像,但這個"未來"只是"延後"的意思,如同你們相信時間是一個濾網,可以過濾所有記憶的彩度,順便可以拯救現在。

...

...

怕痛嗎?我的經驗而言的確很痛,如果你非常非常在意的話,而且旁人無能為力。但這個痛是有顏色的,帶著某種形狀,某種氣味或姿態,甚至"在你身上烙一個噁心的印記,在夜深人靜的鏡子前,如惡夢般逼視你,讓你胡思亂想無法入睡,如影隨形跟你走墓"... 但只要你還活著,這一切都非常值得。

那天有人說:"寂寞,好像是兩種感覺的中間狀態"... 我低頭微笑。

...

"深厚的情感有如偉大的作品,其含義總是多於其所能表達的。它擁有一個自我天地,無論是壯麗或卑微,它的熱情溫暖了一個冰冷世界,在其中展現出自己的氣候..."

很奇怪,【再見沙特】演完一個多月,我好像才慢慢知道自己在寫什麼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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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幾天讀書,讀到這個故事... 有點似曾相識。
...
 
有一個人(A)在河邊散步,看見另一個人(B)正準備跳河自殺...

A: 喂,老兄,別想不開。
B: 為什麼不讓我跳?
A: 因為還有很多東西值得我們活下去啊。
B: 是嗎?譬如...?
A: 譬如... 呃... 你相信宗教嗎?
B: 相信。
A: 我也信,你看,我們有共通點了。你是信基督還是信佛祖?
B: 信基督。
A: 太好了,我也是。你是天主教還是新教?
B: 新教。
A: 哇,我也是。你是新教聖公會還是浸信會?
B: 浸信會。
A: 你看,我們的共通點越來越多了。你是上帝浸信會還是耶穌浸信會?
B: 上帝浸信會。
A: 太好了,我也是。你是上帝浸信會的基本教義派還是改革派?
B: 上帝浸信會的改革派。
A: 感謝神。你是上帝浸信會1879年的改革派還是1915年的改革派?
B: 我是上帝浸信會1915年的改革派。
A: 去死吧,你這異教徒人渣。

A把B推下河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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